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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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桃園瓷磚凸起爆裂翻修推薦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新竹外牆磁磚脫落翻新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桃園瓷磚凸起修繕推薦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苗栗瓷磚膨拱修補推薦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桃園新建磁磚工程工程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桃園貼牆壁瓷磚修補推薦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苗栗貼牆壁磁磚高低不平修復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新竹磁磚凸起爆裂翻新費用
蕭紅:家庭教師 20元票子,使他作了家庭教師。 這是第一天,他起得很早,并且臉上也像愉悅了些。我歡喜地跑到過道去倒臉水。心中埋藏不住這些愉快,使我一面折著被子,一面嘴里任意唱著什么歌的句子。而后坐到床沿,兩腿輕輕地跳動,單衫的衣角在腿下抖蕩。我又跑出門外,看了幾次那個提籃賣面包的人,我想他應該吃些點心吧,八點鐘他要去教書,天寒,衣單,又空著肚子,那是不行的。 但是還不見那提著膨脹的籃子的人來到過道。 郎華做了家庭教師,大概他自己想也應該吃了。當我下樓時,他就自己在買,長形的大提籃已經擺在我們房間的門口。他仿佛是一個大蝎虎樣,貪婪地,為著他的食欲,從籃子里往外捉取著面包、圓形的點心和“列巴圈”,他強健的兩臂,好象要把整個籃子抱到房間里才能滿足。最后他會過錢,下了最大的決心,舍棄了籃子,跑回房中來吃。 還不到八點鐘,他就走了。九點鐘剛過,他就回來。下午太陽快落時,他又去一次,一個鐘頭又回來。他已經慌慌忙忙象是生活有了意義似的。當他回來時,他帶回一個小包袱,他說那是才從當鋪取出的從前他當過的兩件衣裳。他很有興致地把一件夾袍從包袱里解出來,還有一件小毛衣。 “你穿我的夾袍,我穿毛衣,”他吩咐著。 于是兩個人各自趕快穿上。他的毛衣很合適。惟有我穿著他的夾袍,兩只腳使我自己看不見,手被袖口吞沒去,寬大的袖口,使我忽然感到我的肩膀一邊掛著一個口袋,就是這樣,我覺得很合適,很滿足。 電燈照耀著滿城市的人家。鈔票帶在我的衣袋里,就這樣,兩個人理直氣壯地走在街上,穿過電車道,穿過擾嚷著的那條破街。 一扇破碎的玻璃門,上面封了紙片,郎華拉開它,并且回頭向我說:“很好的小飯館,洋車夫和一切工人全都在這里吃飯。” 我跟著進去。里面擺著三張大桌子。我有點看不慣,好幾部分食客都擠在一張桌上。屋子幾乎要轉不過來身。我想,讓我坐在哪里呢?三張桌子都是滿滿的人。我在袖口外面捏了一下郎華的手說:“一張空桌也沒有,怎么吃?” 他說:“在這里吃飯是隨隨便便的,有空就坐。”他比我自然得多,接著,他把帽子掛到墻壁上。堂倌走來,用他拿在手中已經擦滿油膩的布巾抹了一下桌角,同時向旁邊正在吃的那個人說:“借光,借光。” 就這樣,郎華坐在長板凳上那個人剩下來的一頭。至于我呢,堂倌把掌柜獨坐的那個圓板凳搬來,占據著大桌子的一頭。我們好象存在也可以,不存在也可以似的。不一會,小小的菜碟擺上來。我看到一個小圓木砧上堆著煮熟的肉,郎華跑過去,向著木砧說了一聲:“切半角錢的豬頭肉。” 那個人把刀在圍裙上,在那塊臟布上抹了一下,熟練地揮動著刀在切肉。我想:他怎么知道那叫豬頭肉呢?很快地我吃到豬頭肉了。后來我又看見火爐上煮著一個大鍋,我想要知道這鍋里到底盛的是什么,然而當時我不敢,不好意思站起來滿屋擺蕩。 “你去看看吧。” “那沒有什么好吃的。”郎華一面去看,一面說。 正相反,鍋雖然滿掛著油膩,里面卻是肉丸子。掌柜連忙說:“來一碗吧?” 我們沒有立刻回答。掌柜又連忙說:“味道很好哩。” 我們怕的倒不是味道好不好,既然是肉的,一定要多花錢吧!我們面前擺了五六個小碟子,覺得菜已經夠了。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這么多菜,還是不要肉丸子吧,”我說。 “肉丸還帶湯。”我看他說這話,是愿意了,那么吃吧。一決心,肉丸子就端上來。 破玻璃門邊,來來往往有人進出,戴破皮帽子的,穿破皮襖的,還有滿身紅綠的油匠,長胡子的老油匠,十二三歲尖嗓子的小油匠。 腳下有點潮濕得難過了。可是門仍不住地開關,人們仍是來來往往。一個歲數大一點的婦人,抱著孩子在門外乞討,僅僅在人們開門時她說一聲:“可憐可憐吧!給孩子點吃的吧!”然而她從不動手推門。后來大概她等到時間太長了,就跟著人們進來,停在門口,她還不敢把門關上,表示出她一得到什么東西很快就走的樣子。忽然全屋充滿了冷空氣。郎華拿饅頭正要給她,掌柜的擺著手:“多得很,給不得。” 靠門的那個食客強關了門,已經把她趕出去了,并且說:“真她媽的,冷死人,開著門還行!” 不知那一個發了這一聲:“她是個老婆子,你把她推出去。若是個大姑娘,不抱住她,你也得多看她兩眼。” 全屋人差不多都笑了,我卻聽不慣這話,我非常惱怒。 郎華為著豬頭肉喝了一小壺酒,我也幫著喝。同桌的那個人只吃咸菜,喝稀飯,他結帳時還不到一角錢。接著我們也結帳:小菜每碟二分,五碟小菜,半角錢豬頭肉,半角錢燒酒,丸子湯八分,外加八個大饅頭。 走出飯館,使人吃驚,冷空氣立刻裹緊全身,高空閃爍著繁星。我們奔向有電車經過叮叮響的那條街口。 “吃飽沒有?”他問。 “飽了,”我答。 經過街口賣零食的小亭子,我買了兩紙包糖,我一塊,他一塊,一面上樓,一面吮著糖的滋味。 “你真象個大口袋,”他吃飽了以后才向我說。 同時我打量著他,也非常不象樣。在樓下大鏡子前面,兩個人照了好久。他的帽子僅僅扣住前額,后腦勺被忘記似的,離得帽子老遠老遠的獨立著。很大的頭,頂個小卷沿帽,最不相宜的就是這個小卷沿帽,在頭頂上看起來十分不牢固,好象烏鴉落在房頂,有隨時飛走的可能。別人送給他的那身學生服短而且寬。 走進房間,象兩個大孩子似的,互相比著舌頭,他吃的是紅色的糖塊,所以是紅舌頭,我是綠舌頭。比完舌頭之后,他憂愁起來,指甲在桌面上不住地敲響。 “你看,我當家庭教師有多么不帶勁!來來往往凍得和個小叫花子似的。” 當他說話時,在桌上敲著的那只手的袖口,已是破了,拖著線條。我想破了倒不要緊,可是冷怎么受呢? 長久的時間靜默著,燈光照在兩人臉上,也不跳動一下,我說要給他縫縫袖口,明天要買針線。說到袖口,他警覺一般看一下袖口,臉上立刻浮現著幻想,并且嘴唇微微張開,不太自然似的,又不說什么。 關了燈,月光照在窗外,反映得全室微白。兩人扯著一張被子,頭下破書當做枕頭。隔壁手風琴又咿咿呀呀地在訴說生之苦樂。樂器伴著他,他慢慢打開他幽禁的心靈了: “敏子,……這是敏子姑娘給我縫的。可是過去了,過去了就沒有什么意義。我對你說過,那時候我瘋狂了。直到最末一次信來,才算結束,結束就是說從那時起她不再給我來信了。這樣意外的,相信也不能相信的事情,弄得我昏迷了許多日子……以前許(www.lz13.cn)多信都是寫著愛我……甚至于說非愛我不可。最末一次信卻罵起我來,直到現在我還不相信,可是事實是那樣……” 他起來去拿毛衣給我看,“你看過桃色的線……是她縫的……敏子縫的……” 又滅了燈,隔壁的手風琴仍不停止。在說話里邊他叫那個名字“敏子,敏子。”都是喉頭發著水聲。 “很好看的,小眼眉很黑……嘴唇很……很紅啊!”說到恰好的時候,在被子里邊他緊緊捏了我一下手。我想:我又不是她。 “嘴唇通紅通紅……啊……”他仍說下去。 馬蹄打在街石上嗒嗒響聲。每個院落在想象中也都睡去。 (首發于1936年2月上海《中學生》第62號) 蕭紅作品_蕭紅散文集 蕭紅:永遠的憧憬和追求 蕭紅:感情的碎片分頁:123
沈從文:北平的印象和感想 ——油在水面,就失去了粘膩性質,轉成一片虹彩,幻美悅目,不可仿佛。人的意象,亦復如是。有時平勻敷布于歲月時間上,或由于歲月時間所作成的幕景上,即成一片虹彩,具有七色,變易倏忽,可以感覺,不易揣摩。生命如泡漚,如露亦如電,唯其如此,轉令人于生命一閃光處,發生莊嚴感櫻悲憫之心,油然而生。 十月已臨,秋季行將過去。迎接這個一切沉默但聞呼嘯的嚴冬,多少人似乎尚毫無準備。從眼目所及說來,在南方有延長到三十天的滿山紅葉黃葉,滿地露水和白霜。池水清澄明亮,如小孩子眼睛。一些上早學的孩子,一面走一面哈出白氣,兩只手玩水玩霜不免凍得紅紅的。于是冬天真來了。 在北方剛大不相同。一星期狂風,木葉盡脫,只樹枝剩余一二紅點子,掛枝柿子和海棠果,依稀還留下點秋意。隨即是負煤的臟駱駝,成串從四城涌進。從天安門過身時,這些和平生物可能抬起頭,用那雙憂愁小眼睛望望新油漆過的高大門樓,容許發生一點感慨,“你東方最大的一個帝國,四十年,什么全崩潰下來了。這就是只重應付現實缺少高尚理想的教訓,也就是理想戰勝事實的說明,而且適用于任何時代任何民族。后來者缺少歷史知識,還舍不得這些木石磚瓦堆積物,重新裝飾它們,用它們來點綴政治,這有何用?……”也容許正在這時,忽然看到那個停在兩個大石獅子前面的一件東西,八個或十個輪子,結結實實,一個鋼鐵管子,斜斜伸出。 這一切,雖用一片油布罩上,這生物可明白,那是一種力量,另外一種事實——用來屠殺中國人的美國坦克。到這時,感慨沒有了。怕犯禁忌似的,步子一定快了一點,出月洞門轉過南池子,它得上那個大圖書館卸煤!還有那個供屠宰用的綿羊群,也擠擠挨挨向四城擁進。說不定在城門洞前時,正值一輛六輪大汽車滿載新征發的壯丁由城內駛出來。這一進一出,恰證實古代哲人一生用千言萬語也說不透徹的“圣人不仁”和“有生平等”——于是冬天真來了。 就在這個時節,我回到了一別九年的北平。心情和二十五年前初到北京下車時相似而不同。我還保留二十歲青年初入百萬市民大城的孤獨心情在記憶中,還保留前一日南方的夏天光景在感覺中。這兩種絕不相同的成分,為一個糧食雜貨店中收音機放出的京戲給混和了,第一眼卻發現北平的青柿和棗子已上市,共同擱在一輛手推貨車上,推車叫賣的“老北京”已白了頭。在南方,時常聽人作新八股腔論國事說,“此后南京是政治中心,上海是商業中心,北平是文化中心。” 話說得雖動人,并不可靠。政治中心照例擁有權勢,商業中心照例擁有財富,這個我相信。因為權勢和財富都可以改作“美國”,兩個中心原來就和老米不可分!至于文化中心,必擁有知識才得人尊敬,必擁有文物才足以刺激后來者懷古感情因而寄希望于未來。北平的知識分子的確不少,但是北平城既那么高,每個人家的墻壁照例又那么厚,知識能否流注交換,能否出城,不免令人懷疑。歷史的莊嚴偉大,在北平文物上,即使不曾保留全部,至少還保留了一部分。可是這些保留下來的,能不能激發一個中國年青人的生命熱忱,或一種感英思索,引起他對祖國過去和未來一點深刻的愛?能不能由于愛,此后即活得更勇敢些,堅實些,也合理些?若所保留下來的莊嚴偉大和美麗缺少對于活人的教育作用,只不過供游人賞玩,供黨國軍政要人宴客開會,北平的文物,作用也就有限。給于多數人的知識,不過是讓人知道前一代滿人統治的帝國,奴役人民三百年,用人民血汗建筑有多大的花園,多大的廟宇宮殿,此外實在毫無意義可言。一個美國游覽團的團員,具有調查統治中國興趣的美國軍官眷屬,格利佛老太太,阿麗思小姐,可以用它來平衡《馬可孛羅游記》所引起她靈魂騷亂的情感。一個中國人,假如說,一個某種無知自大的中國人,不問馬夫或將軍,他也許只會覺得他占領征服了北京城,再也不會還想到他站到的腳下,還有歷史。在一個雖有歷史卻無從讓許多人明白歷史的情形下,北平的文化價值,如何使中國人對之表示應有的關心尊敬和重視,北平有知識的人,教育人的人,實值得思索,值得重新思索,北平的價值和意義,似乎方有希望讓人稍稍明白! 北平入秋的陽光,事實上也就可以教育人。從明朗陽光和澄藍天空中,使我溫習起住過近十年的昆明景象。這時節的云南,雨季大致已經過去,陽光同樣如此溫暖美好,然而繼續下去,卻是一切有生機的草木枯死。我奇怪北平八年的淪陷,加上種種新的忌諱,居然還有成群白鴿,敢在用藍天作背景寒冷空氣中自由飛翔。微風刷動路旁的樹枝,卷起地面落葉,悉悉率率如對于我的疑問有所回答:“凡是在這個大城上空繞繞大小圈子的自由,照例是不會受干涉的。這里原有充分的自由,猶如你們在地面,在教室或客廳中……”“你這個話可是存心有點……”“不,魯迅早死了。諷刺和他同時死去了已多年。”可是你必然完全同意我說及的事實。這個想象的對話很怪,我疑心有人竊聽。試各處看看,沒有一個人。 街上到處走的是另外一種人。我起始發現滿街每個人家屋檐下的一面國旗,提醒我這是個節日,問鋪子里人,才知悉和尊師重道有關,當天舉行八年來第一回的祭孔大典。全國將在同一日舉行這個隆重典禮。我重新想起蘇州平江府那個大而荒涼的文廟,這一天文廟兩廊豢養的幾十匹膘壯日本軍馬,是不是暫時會由那一排看馬的病兵牽出,讓守職二十年餓得瘦癟癟的蘇中蘇小那一群老教師,也好進孔廟行個禮,且不至于想到用講堂作馬廄而情感脆弱露出酸態?軍馬即可暫時牽出,正殿上那些無法計數身分不明的蝙蝠,又如何處理?中國孔廟廊廡用來養馬的,一定不止平江府,曲阜那一座可能更甚。這也正說明,北平、南京,師道在儀式上雖被尊敬,其他地方的教師,卻仍在軍馬與蝙蝠之中討生活,其無從生活也可想而知。 我起始在北平市大街上散步。想在地面發現一二種小小蟲蟻,具有某種不同意志,表現到它本身奇怪造形上,斑駁色彩上,或飛鳴宿食性情上。毫無滿意結果。人倒很多,汽車,三輪車,洋車,自行車上面都有人。街路寬闊而清潔,車輛上的人都似乎不必擔心相互撞碰。可是許多人一眼看去樣子都差不多,睡眠不足,營養不足。吃的胖胖的特種人物,包含偉人和羊肉館掌柜,神氣之間即有相通處。儼然已多少代都生活在一種無信心,無目的,無理想情形中,臉上各部官能因不曾好好運用,都顯出一種疲倦或退化神情。另外一種,即是油滑,市儈鄉愿官僚偵探特有的裝作憨厚混和謙虛的油滑。他也許正想起從什么三郎小村轉手的某注產業的數目,他也許正計劃如何用過去與某某有田、有島活動的方式又來參加什么文化活動,也許還得到某種新的特許……然而從深處看,這種人卻又一律有種做人的是非與義利沖突,羞恥與無所謂沖突而遮掩不住的凄苦表情。在這種人群中散步,我當然不免要胡思亂想。我們是不是還有方法,可以使這些人恢復正常人的反應,多有一點生存興趣,能夠正常的哭起來笑起來?我們是不是還可望另一種人在北平市不再露面,為的是他明白羞恥二字的含義,自己再也不好意思露面?我們是不是對于那個更年青的一輩,從孩子時代起始,在教育中應加強一點什么成分,如營養中的維他命,使他們生長中的生命,待發展的情緒,得到保護,方可望能抗抵某種抽象惡性疾病的傳染,方可望于成年時能對于腐爛人類靈魂的事事物物,能有一點抵抗力? 我們似乎需要“人”來重新寫作“神話”。這神話不僅是綜合過去人類的抒情幻想與夢,加以現世成分重新處理,還應當綜合過去人類求生的經驗,以及人類對于人的認識,為未來有所安排,有個明天威脅他,引誘他。也許教育這個坐在現實滾在現實里的多數,任何神話都已無濟于事。然而還有那個在生長中的孩子群,以及從國內各地集中在這個大城的青年學生群,很顯明的事,即得從宮殿,公園,學校中的圖書館或實驗室以外,還要點東西,方不至于為這個大城中的歷史暮氣與其他新的有毒不良氣息所中,失去一個中國人對人生向上應有的信心,要好好的活也能夠更好的活的信心! 在某種意義上說來,這個信心更恰當名稱或叫作“野心”。即寄生于這一片黃土上年青的生命,對社會重造國家重造應有的野心。若事實上教書的,做官的,在一切社會機構中執事服務的,都害怕幻想,害怕理想,認為是不祥之物,決不許與現實生活發生關系時,北平的明日真正對人民的教育,恐還需要寄托在一種新的文學運動上。文學運動將從一更新的觀點起始,來著手,來展開。 想得太遠,路不知不覺也走得遠了些。一下子我幾乎撞到一個攔路電網上。你們可曾想得到,北平目前還有什么地方沒有不固定性的鐵絲網點綴勝利一年后的古城? 兩個人起始摸我的身上,原來是檢查。從后方昆明來的教師,似不必需要人用這種不愉快的按摩表示敬意。但我不曾把我身分說明,因為這是個尊師重道的教師節,免得在我這個“復雜”頭腦和另一位“統一”頭腦中,都要發生混亂印象。 好在我頭腦裝的雖多,身上帶的可極少,所以一會兒即通過了。回過頭看看時,正有兩個衣冠整齊的紳士下車等待檢查,樣子謙和而恭順。我知道這兩位近十年中一定不曾離開北京,因為困辱了十年,已成習慣,容易適應。 北平的冬天來了,許多人都擔心御寒的燃料會有問題。然而,北平十分嚴重的缺少的不僅僅是煤。煤只能暖和身體,卻無從暖和這個大城市中過百萬人的疲憊僵硬的心!我們可曾想到在一些零下三十度的地方,還有五十萬人在冰天雪地中打仗?雖說那是離北(www.lz13.cn)平城很遠很遠地方的事,卻是一件真實事,發展下去可能有二十萬壯丁的傷亡,千百萬人民的流離轉徙,比缺煤升火爐嚴重得多!若我們住在北平城里的讀書人,能把缺煤升大火爐的憂慮,轉而體會到那零下三十度的地方戰事如何在進行,到十二月我們的課堂即再冷一些,年青學生也不會缺課,或因缺少火爐而生埋怨。因為讀書人縱無能力制止這一代戰爭的繼續,至少還可以鼓勵更年青一輩,對國家有一種新的看法,到他們處置這個國家一切時,決不會還需要用戰爭來調整沖突和矛盾!如果大家苦熬了八年回到了北平,連這點興趣也打不起,依然只認為這是將軍、偉人、壯盯排長的事情,和自己全不相干,很可能我們的兒女,就免不了會有一天以此為榮,參加熱鬧。為人父或教人子弟的,實不能不把這些事想得遠一點,深一點! 一九四六年八月九日作 沈從文作品_沈從文散文集 沈從文:我所生長的地方 沈從文:爹爹 沈從文:論技巧分頁:123
許地山:萬物之母 在這經過離亂的村里,荒屋破籬之間,每日只有幾縷零零落落的炊煙冒上來,那人口的稀少可想而知。你一進到無論哪個村里,最喜歡遇見的,是不是村童在阡陌間或園圃中跳來跳去;或走在你的前頭,或隨著你步后模仿你的行動?村里若沒有孩子們,就不成村落了。在這經過離亂的村里,不但沒有孩子,而且有人向你要求孩子! 這里住著一個不滿三十歲的寡婦,一見人來,便要求說:“善心善行的人,求你對那位總爺說,把我的兒子給回。那穿虎紋衣服、戴虎兒帽的便是我的兒子。” 她的兒子被亂兵殺死已經多年了。她從不會忘記:總爺把無情的劍拔出來的時候,那穿虎紋衣服的可憐兒還用雙手招著,要她摟抱。她要跑去接的時候,她的精神已和黃昏的霞光一同麻痹而熟睡了。唉,最慘的事豈不是人把寡婦懷里的獨生子奪過去,而且在她面前害死嗎?要她在醒后把這事完全藏在她記憶的多寶箱里,可以說,比剖芥子來藏須彌還難。 她的屋里排列了許多零碎的東西,當時她兒子玩過的小囝也在其中。在黃昏時候,她每把各樣東西抱在懷里說:“我的兒,母親豈有不救你,不保護你的?你現在在我懷里咧。不要作聲,看一會人來又把你奪去。”可是一過了黃昏,她就立刻醒悟過來,知道那所抱的不是她的兒子。 那天,她又出來找她的“命”。月的光明蒙著她,使她在不知不覺間進入村后的山里。那座山,就是白天也少有人敢進去,何況在盛夏的夜間,雜草把樵人的小徑封得那么嚴!她一點也不害怕,攀著小樹,緣著蔦重,慢慢地上去。 她坐在一塊大石上歇息,無意中給她聽見了一兩聲的兒啼。她不及判別,便說:“我的兒,你藏在這里么?我來了,不要哭啦。” 她從大石上下來,隨著聲音的來處,爬入石下一個洞里。但是里面一點東西也沒有。她很疲乏,不能再爬出來,就在洞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她醒時,心神還是非常恍惚。她坐在石上,耳邊還留著昨晚上的兒啼聲,這當然更要動她的心,所以那方從靄云被里攢出來的朝陽無力把她臉上和鼻端的珠露曬干了。她在瞻顧中,才看出對面山巖上坐著一個穿著虎紋衣服的孩子。可是她看錯了!那邊坐著的,是一只虎子;它的聲音從那邊送來很象兒啼。她立即離開所坐的地方,不管當中所隔的谷有多么深,盡管攀援著,向那邊去。不幸早露未干,所依附的都很濕滑,一失手,就把她溜到谷底。 她昏了許久才醒回來。小傷總免不了,卻還能夠走動。她爬著,看見身邊暴露了一付小髑髏。 “我的兒,你方才不(www.lz13.cn)是還在山上哭著么?怎么你母親來得遲一點,你就變成這樣?”她把髑髏抱住,說,“呀,我的苦命兒,我怎能把你醫治呢?”悲苦盡管悲苦,然而,自她丟了孩子以后,不能不算這是她第一次的安慰。 從早晨直到黃昏,她就坐在那里,不但不覺得餓,連水也沒喝過。零星幾點,已懸在天空,那天就在她的安慰中過去了。 她忽然想起幼年時代,人家告訴她的神話,就立起來說:“我的兒,我抱你上山頂,先為你摘兩顆星星下來,嵌入你的眼眶,教你看得見;然后給你找香象的皮肉來補你的身體。可是你不要再哭,恐怕給人聽見,又把你奪過去。” “敬姑,敬姑。”找她的人們在滿山中這樣叫了好幾聲,也沒有一點回響。 “也許她被那只老虎吃了。” “不,不對。前晚那只老虎是跑下來捕云哥圈里的牛犢被打死的。如果那東西把敬姑吃了,決不再下山來赴死。我們再進深一點找吧。” 唉,他們的工夫白費了!縱然找著她,若是她還沒有把星星抓在手里,她心里怎能平安,怎肯隨著他們回來?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命命鳥 許地山:上景山分頁:123
